RSV防控新篇章：疫苗与抗体疗法开启呼吸道合胞病毒预防新时代

呼吸道合胞病毒（RSV）是一种广泛存在的呼吸道病原体，也是导致婴幼儿、老年人及免疫功能低下人群呼吸道感染的重要原因之一。RSV感染可引起从轻度上呼吸道感染到严重下呼吸道疾病的不同临床表现，其中婴幼儿可能发生毛细支气管炎和肺炎，老年人及慢性疾病患者则面临更高的重症和住院风险。中国作为RSV感染负担较高的国家之一，婴幼儿RSV相关急性下呼吸道感染病例数量庞大，同时老年人群和高风险患者也受到持续影响。

长期以来，RSV缺乏有效的特异性预防手段。近年来，随着mRNA技术、重组蛋白疫苗技术以及单克隆抗体技术的发展，RSV预防领域取得重要突破。本文将围绕RSV感染预防领域的最前沿进展，系统介绍当前主要RSV疫苗和抗体疗法的技术路线、作用机制、免疫效果及安全性特点，并探讨未来RSV防控策略的发展方向。随着创新疫苗和抗体药物不断推进，RSV感染有望从“难以预防”逐步迈向“精准防控”的新时代。

RSV结构、感染机制和流行特点

RSV是一种具有囊膜的非分节段负链RNA病毒，属于副黏病毒科肺病毒属。根据抗原特征，RSV主要分为A型（RSV-A）和B型（RSV-B）两个亚型，两者均可在全球范围内流行，并导致相似程度的疾病负担。RSV感染后的免疫保护时间较短，人体自然感染后通常无法形成长期有效免疫，这也是RSV易发生重复感染的重要原因。

RSV病毒颗粒包含多种结构蛋白，其中融合蛋白（F蛋白）和附着蛋白（G蛋白）在病毒感染过程中发挥核心作用。G蛋白负责介导病毒与宿主细胞结合，而F蛋白则促进病毒囊膜与宿主细胞膜融合，使病毒进入细胞。目前，多数RSV中和抗体主要靶向F蛋白，尤其是融合前构象F蛋白，这也成为当前RSV疫苗和单克隆抗体研发的重要靶点。

此外，RSV还具有较强的免疫逃逸能力。病毒编码的NS1和NS2等非结构蛋白能够抑制干扰素信号通路、影响树突状细胞成熟，并调节宿主炎症反应，从而帮助病毒逃避免疫系统识别。F蛋白也可通过影响IFN-λ等抗病毒免疫因子的产生，促进病毒复制和持续感染。

RSV主要通过呼吸道飞沫以及接触污染表面传播。病毒首先侵入鼻咽部和结膜黏膜，感染上呼吸道上皮细胞，随后进一步扩散至下呼吸道，感染纤毛气道上皮细胞。随着病毒复制增加，感染细胞脱落并导致细支气管阻塞，引发中性粒细胞浸润、水肿以及炎症反应，最终造成气道损伤。

婴幼儿是RSV感染最主要的高风险人群，典型表现为毛细支气管炎。患儿通常先出现类似感冒的症状，如流鼻涕、咳嗽和发热，随后可能发展为呼吸急促、喘鸣、呼吸困难甚至肺炎。对于老年人及慢性疾病患者，RSV感染同样可能诱发严重下呼吸道疾病，并增加住院和死亡风险。

全球范围内，RSV每年可导致约3300万例下呼吸道感染病例，其中约300万例需要住院治疗。中国是全球RSV疾病负担较高的国家之一，研究显示，RSV是导致中国5岁以下儿童急性下呼吸道感染的重要病原，每年造成大量儿童门急诊就诊和住院病例。同时，随着人口老龄化加剧，老年人群RSV相关疾病负担也日益受到关注。

RSV单克隆抗体开启精准免疫防护新时代

目前，RSV感染的治疗策略主要包括支持治疗、免疫预防和抗病毒治疗三大方向。由于大多数RSV感染病例，尤其是轻中度儿童感染，并不需要特异性药物干预，临床治疗仍以缓解症状和维持生命支持为主，包括鼻腔分泌物清理、退热、补液以及氧疗等措施。对于出现严重呼吸困难或呼吸衰竭的患者，则可能需要高流量鼻导管吸氧（HFNC）、持续气道正压通气（CPAP）或机械通气等支持治疗。

在抗病毒治疗方面，目前可选择药物仍较为有限。利巴韦林（Ribavirin）是一种核苷类似物，曾被用于RSV治疗，但由于其疗效证据有限，同时存在成本较高、给药安全性以及潜在不良反应等问题，目前并不推荐常规使用。此外，针对RSV融合蛋白的小分子抑制剂齐雷索韦（Ziresovir）正在开展临床研究，早期结果显示其能够改善RSV感染婴幼儿的毛细支气管炎症状，为未来RSV治疗提供了新的方向。

相比传统抗病毒药物，靶向RSV关键抗原的单克隆抗体（mAbs）已成为近年来RSV预防领域的重要突破。由于RSV自然感染难以诱导长期保护性免疫，直接给予具有中和活性的抗体，可在病毒暴露前提供快速、精准的被动免疫保护。目前，RSV单抗主要靶点均集中于RSV融合前F蛋白。

尼塞韦单抗（Nirsevimab，Beyfortus®）是目前应用最广泛的长效RSV单克隆抗体之一，由赛诺菲与阿斯利康联合开发，并已于2023年获得中国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NMPA）批准，用于预防新生儿和婴儿RSV相关下呼吸道感染。该抗体通过结合RSV F蛋白融合前构象中的保守表位，阻断病毒与宿主细胞融合。尼塞韦单抗具有更长血清半衰期，仅需单次肌肉注射即可覆盖整个RSV流行季。在Ⅲ期研究中，尼塞韦单抗可显著降低婴幼儿RSV相关下呼吸道感染发生率，并表现出良好的安全性。

另一款长效RSV单抗克莱罗韦单抗（Clesrovimab，Enflonsia®）由默沙东开发，于2025年6月美国获批、2026年6月中国获批。该抗体靶向RSV F蛋白Ⅳ位点，对RSV-A和RSV-B均具有广泛中和活性，采用固定剂量给药策略，可为婴幼儿提供最长约5个月的保护。目前，该产品也正在全球范围内推进商业化布局。

除已上市产品外，中国企业也积极布局RSV单克隆抗体研发，推动国产RSV预防产品的发展。目前，国内已有多个抗RSV单抗项目进入临床后期或注册申请阶段，其中珠海泰诺麦博自主研发的一针给药拥有长达9个月保护数据的全人源单克隆抗体新药——新多妥（通用名：芮特韦拜单抗注射液，曾用名：TNM001注射液）已获得NMPA批准上市：

部分国内RSV单克隆抗体产品，数据来源：智慧芽（2026.8）

mRNA与重组蛋白技术推动下一代RSV疫苗研发加速

长期以来，RSV疫苗研发受到病毒免疫逃逸机制复杂、自然感染后免疫保护持续时间有限以及早期疫苗相关增强型疾病（VAERD）风险等因素影响，开发过程面临较大挑战。近年来，随着结构生物学、基因工程和新型疫苗递送技术的发展，RSV疫苗研发取得重要突破。目前，全球RSV疫苗主要涵盖mRNA疫苗、重组蛋白亚单位疫苗、病毒载体疫苗以及减毒活疫苗等技术路线。其中，基于RSV融合前构象F蛋白（prefusion F protein）的重组亚单位疫苗，以及利用核酸递送技术的mRNA疫苗，已成为当前临床开发最活跃的两大方向。

mRNA疫苗通过人工合成编码RSV F蛋白的信使RNA，并利用脂质纳米颗粒（LNP）等递送系统将其导入宿主细胞，在细胞内完成抗原蛋白表达，从而同时激活体液免疫和细胞免疫反应，诱导产生中和抗体以及CD4⁺、CD8⁺ T细胞应答。该技术具有研发周期短、抗原设计灵活以及易于针对病毒变异进行快速优化等优势。新冠病毒mRNA疫苗的成功商业化进一步推动了RSV mRNA疫苗的发展。目前，Moderna的mRESVIA已成为全球获批上市的RSV mRNA疫苗，用于老年人群RSV相关下呼吸道疾病（RSV-LRTD）的预防。临床研究显示，该疫苗能够诱导较强的中和抗体反应和T细胞免疫，并表现出良好的保护效果。然而，mRNA疫苗仍面临生产成本、冷链储存条件以及接种后短期免疫反应等挑战，例如注射部位疼痛、疲劳和发热等。

重组蛋白亚单位疫苗是目前RSV疫苗研发中最成熟的技术路线之一。该类疫苗通常采用哺乳动物细胞表达系统（如CHO细胞）生产稳定化的RSV融合前F蛋白，通过基因工程构建表达载体，经细胞培养、蛋白表达、纯化以及结构稳定化处理后获得高纯度抗原。由于融合前F蛋白包含大量关键中和抗体结合表位，能够诱导更强的保护性免疫，因此成为目前RSV疫苗设计的核心抗原。相比传统灭活疫苗或全病毒疫苗，重组亚单位疫苗具有抗原组成明确、安全性高、生产工艺成熟以及质量控制体系完善等优势，但由于其诱导细胞免疫能力相对有限，通常需要结合佐剂增强免疫原性。

目前，辉瑞的Abrysvo和葛兰素史克的Arexvy是全球已上市的代表性RSV重组蛋白疫苗，均基于稳定化融合前F蛋白设计，并在老年人群中显示出较高的保护效力。其中，Abrysvo还被用于孕妇免疫，通过母体抗体转移为出生后早期婴儿提供被动免疫保护。此外，随着RSV疫苗产业化推进，基于CHO细胞表达体系的重组蛋白生产工艺也逐渐成为未来RSV疫苗商业化制造的重要技术路径。

除mRNA疫苗和重组蛋白疫苗外，病毒载体疫苗和减毒活疫苗仍处于持续探索阶段。病毒载体疫苗利用腺病毒、痘苗病毒等递送RSV抗原，可诱导较强的细胞免疫和长期免疫记忆，但其效果可能受到机体预存抗载体免疫影响。减毒活疫苗则主要面向婴幼儿人群，通过降低病毒复制能力，在保持免疫原性的同时提升安全性，目前仍处于临床研究阶段。

近年来，中国RSV疫苗研发也快速推进，多种技术路线已进入临床阶段。其中，重组蛋白亚单位疫苗进展较为快速。成都迈科康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开发的重组呼吸道合胞病毒疫苗（CHO细胞）已进入临床Ⅲ期，是目前国内研发进度较快的RSV疫苗项目之一；北京百邑无忧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开发的BW-201（Adj1）预防性疫苗也已推进至临床Ⅲ期阶段。这些产品均采用重组抗原技术路线，旨在通过稳定化RSV关键抗原诱导有效免疫保护，代表了中国企业在RSV疫苗领域的重要突破。

与此同时，中国RSV mRNA疫苗研发也快速发展，多家企业已推进相关产品进入临床阶段。苏州艾博生物、深圳深信生物等企业的RSV mRNA疫苗已进入临床Ⅱ期研究阶段，部分产品采用单价或二价抗原设计策略，探索通过核酸技术实现更强、更广谱的免疫保护。此外，石药集团巨石生物等企业也开展了RSV mRNA疫苗早期临床研究，进一步丰富了国内RSV疫苗研发管线。

部分开发中的RSV疫苗产品，数据来源：智慧芽（2026.8）

总体来看，不同RSV疫苗平台具有互补优势：mRNA疫苗具有开发速度快、免疫激活能力强以及适应病毒变化能力强等特点；重组蛋白疫苗则凭借成熟生产工艺、高安全性和良好的产业化基础，更适用于老年人、孕妇等重点人群；病毒载体疫苗则在诱导长期细胞免疫方面具有潜力。未来，RSV疫苗研发将进一步向广谱保护、多价联合疫苗、个体化免疫策略以及更加灵活高效的生产体系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