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岁研究生,仅凭 PNAS 上的 4 页论文,竟让 3 位诺奖得主公开致谢

2026-02-04 18:00点击次数: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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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 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授予 Jeffrey C Hall、Michael Rosbash、Michael W Young 三人,以表彰他们在揭示昼夜节律分子机制上的杰出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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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左到右依次为:Jeffrey C Hall、Michael Rosbash、Michael W Young 图源:sciencenews


然而,获奖之后,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感谢了一篇重要论文对他们的深远影响。


Michael Rosbash 专门在《Cell》上撰文,称赞这篇论文是难以超越的标杆之作;

Michael W Young 则说这是一篇无与伦比的论文;

Jeffrey Hall 在访谈中坦言,这是节律研究中最伟大的论文,如果没有这篇论文,自己和很多科学家的学术生涯压根都不会开始。


这篇让诺奖得主如此推崇的惊世大作,只有短短 4 页,并且是出自一位年仅 24 岁的研究生之手。


而发表了这篇论文的研究生 Ronald J. Konopka,却因为科研考核不达标,早早就被迫离开学术界,隐姓埋名做起了高中生物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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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篇论文 图源:PNAS



领先时代 30 年的论文


Ronald J. Konopka 出生于 1964 年的美国,那时,现代分子生物学刚开始萌芽 —— 随着 DNA 双螺旋结构被阐明,学界开始意识到基因与生物功能之间的联系。


同年,后来成为 Konopka 最重要导师的 Seymour Benzer 开始对「基因如何影响生物体行为」这一问题产生极大热情,在加州理工学院建立了自己的实验室,并选择了果蝇作为研究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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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ymour Benzer 图源:PNAS


似乎是命运中的羁绊, Konopka 从小就痴迷昆虫,他尤其对昆虫的羽化特别感兴趣 —— 那些看似笨拙的幼虫,如何长出翅膀,挣脱重力,飞向天空。


1968 年,21 岁的 Konopka 本科毕业,申请到加州理工学院读博,对于研究方向,他心里已有了清晰的打算。


瞌睡来了遇枕头。Benzer 恰好是一位鼓励学生自主探索课题的导师,甚至允许学生毕业时将自己的课题带走。这种慷慨的培养模式,在科学界并不多见。 


因此,尽管 Benzer 的实验室在果蝇的行为学领域已经有成熟的体系,但 Konopka 还是主动探索那个他从小就感兴趣的问题 —— 果蝇的羽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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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nald J. Konopka 图源:PNAS


正是这个决定,让 Konopka 幸运地触碰到昼夜节律的开关 —— 果蝇的羽化就是一种具有昼夜节律的行为,果蝇一生仅羽化一次,一般仅发生在黎明前。


Benzer 课题组的研究范式是用诱变剂使果蝇的不同基因发生突变,然后在这些大量的突变中筛选在行为学上符合实验预期的表型。


而在当时,科学家连果蝇有多少基因都尚未弄清,还想要在这其中找到关键基因,相当于蒙上眼睛,直接举枪向天空射击,看能不能打到一只鸟。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种小概率的穷举法。


这种穷举法,通常意味着两件事:要么是难以想象的工作量,要么是近乎离谱的好运气,Konopka 显然是后者。


他朝着天空才开了不到 200 枪,就打到了那只鸟 —— 在筛选不到 200 个突变品系后,他就找到了影响羽化节律的关键基因。


他甚至戏称这是「Konopka 第一定律」,即如果在前 200 个突变株中没有找到想要的,那就直接放弃这个课题。


Konopka 的幸运不止于此,在进一步的实验中,他还发现这个基因的三种不同突变体,正好对应三种昼夜节律表型:一种没有节律,一种节律周期加快到 19 小时,一种节律变慢到 28 小时。


更为重要的是,这些突变体果蝇,除了节律受到影响外,没有任何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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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PNAS


这意味着,Konopka 找到的,几乎就是果蝇的「生物钟开关」。他把这个关键基因命名为「period」, 而且因为突变方式的特殊性,他甚至可以把这个基因精确定位到果蝇 X 染色体上。


那是 1971 年,距离 DNA 测序技术的出现还有 10 年,距离能够精准突变某一特定基因技术的出现还有 40 年,Konopka 却已经在一篇论文中对一个基因进行了如此精确的描述,着实令人惊叹。


不过领先时代太多的天才往往是孤独的,就连加州理工学院的老师都不认可他的工作 —— 一个研究生,仅两年多就找到了调控生物节律的关键基因?


Are you kidding me?



黯然退场


博士毕业前,Konopka 将这项研究发表在《PNAS》上,但并未激起太大波澜。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当时的技术水平难以验证他的发现。


博士毕业后,Konopka 带着课题前往斯坦福,希望继续深挖「period」基因。可惜,受限于技术瓶颈,他的研究进展缓慢,后续成果寥寥,直至退休,他仅以第一作者身份发表过 3 篇论文。


学术界的残酷,似乎在每个时代都存在,没有论文往往意味着没有经费,也没有职位。Konopka 先后辗转于多所大学,却始终无法在终身教职的竞争中站稳脚跟。


如同陷入流沙,他离科研一线越来越远。40 岁的 Konopka,在克拉克森大学落脚时,只能承担一些本科生的教学工作。


1984 年,随着基因克隆技术的兴起,那个被冷落了 13 年的 period 基因再次成为「抢手货」,后来的诺奖得主 Jeffrey C Hall、Michael Rosbash、Michael W Young 争相克隆并验证该基因的功能。


而这时,年仅 43 岁的 Konopka 迫于生计,只得「提前退休」,彻底离开了学术界,回到当地高中,成为一名普通的生物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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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opka 在实验室 图源:PNAS


直到 2017 年,诺贝尔奖垂青于这个领域,Konopka 的名字和他那篇极具前瞻性的论文才再次被人提起,可遗憾的是,诺贝尔奖只颁发给在世者,而 Konopka 在两年前因为心脏病突发去世。


Konopka 最后一次公开谈论 period 基因,是在 2003 年的一次访谈中。


那时,该基因在节律中的功能已获广泛认可,他与昔日的导师 Benzer 一同接受采访。


30 年过去,世人终于理解了他们的工作。沧海桑田间,青丝已成白发,他仍像学生时代那样,有些羞怯地坐在导师身旁。


只是,他已无缘再回到实验室,只能将热情寄托于蝴蝶标本与摇滚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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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PNAS



天赋与运气


说起 2017 年的诺奖,似乎与这年诺奖相关的几个人学术运都不太好。


除了早早离开学术界,与诺奖擦肩的 Konopka。


还有诺奖得主之一 Jeffrey C. Hall,得知自己获得诺奖时,他已经因为申不到基金项目,被迫关停实验室,回到缅因州乡下当老农近十年,尽管他已经拿到了加州理工学院的终身教职。


他曾经在一次采访中表达了对学界的不满,他表示美国生物学研究已经陷入了体制性的腐败,大家都在围着经费转,并说:「那些明星范儿的教授掌握了太多资源和钱,却不知道怎么做出好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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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ffrey 在位于缅因州的家门口接受采访 图源:知识分子


而与 Jeffrey C. Hall 一同分享诺奖的 Michael Rosbash,学术道路同样充满波折,在早年评终身教职时,没能获得学院里的多数赞成票,差点落得和 Konopka 一样的结局。


不过 Michael Rosbash 的运气稍好一些,是当时的院长出手捞了他一把,他才有机会辗转到新的实验室重新开始学术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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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的 Jeffrey 和 Michael Rosbash 在万圣节派对上

图源:sciencedirect


这些天才在科研中并不缺努力、洞察力与热情,却因资助体制的局限,或评价体系的局限,在学术道路上步履维艰。这让人不禁思考:


科学评价体系究竟应该鼓励怎样的研究者?我们又该如何保护那些可能暂时「无用」科研结果?


参考资料:

1. https://en.wikipedia.org/wiki/Ronald_J._Konopka#cite_note-4

2. 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6012474/

3. https://www.cell.com/cell/fulltext/S0092-8674(17)31369-7

4. https://www.sciencenews.org/article/cracking-body-clock-code-wins-trio-nobel-prize

5. https://scholarworks.brandeis.edu/esploro/outputs/journalArticle/IN-MEMORIAM-Ronald-J-Konopka/9923982488801921

6. 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pii/S0092867417313818

7. https://www.pnas.org/doi/10.1073/pnas.2110171118#fig01

8. https://www.pnas.org/doi/epdf/10.1073/pnas.68.9.2112

题图来源:图虫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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